巴菲特 3 小时访谈

2009 年 3 月 9 日（星期一）

文字与视频：CNBC 的 Squawk Box 节目对话沃伦·巴菲特 — 第 1 部分

 

2009 年 3 月 9 日沃伦·巴菲特接受了CNBC 的 Squawk Box 节目的采访，这是文字初稿和视频剪辑的第一部分。

 

画外音：这里是 SQUAWK BOX 特别节目：对话沃伦·巴菲特。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投资者将答复观众邮件、提出经济建议、树立公众信心、寻找价值所在。你将有机会直接与这位“奥马哈先知”对话。Squawk Box 马上开始。

 

BECKY QUICK：各位观众，早上好，欢迎来到 CNBC 的 SQUAWK BOX。我是 Becky Quick，旁边是 Joe Kernen。Carl 今天不在，但是 Joe，今天早上我们请到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嘉宾。他就是沃伦·巴菲特。他正坐在我们旁边，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将与我们共度。我们都非常激动。我们现在正在家具超市 Nebraska Furniture Mart。沃伦，很高兴能邀请到你。非常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

 

沃伦·巴菲特：时间有点早，但我非常乐意参加这次访谈。

 

BECKY：没错，“时间是有点早，”我们非常感激你提前到了。我们要指出现在是奥马哈的凌晨 5 点，你今天来得真是很早。

 

巴菲特：谢谢。

 

BECKY：我知道我们接下来将与你一起度过三个小时，在大部分情况下，我可能会想，三小时可真是长啊，但我要告诉你，鉴于全国目前的经济形势，三个小时可能还不够。所以，我们要再次感谢你今天接受我们的采访。

 

巴菲特：谢谢。嗯，嗯。

 

BECKY：沃伦，我们先从经济说起吧。因为这是人们现在最关心的事情了。我们的经济怎么了？我们的周围到处是对目前的形势感到担忧，坦率地说是非常惊恐的人。

 

巴菲特：是的。嗯，我们九月份讨论了这一问题。

 

JOE KERNEN：沃伦，稍等一下。

 

巴菲特：嗯？

 

JOE：很抱歉打断一下。沃伦，Merck 和 Schering-Plough 已经开始合并。

 

BECKY：哇。

 

巴菲特：嗯。

 

BECKY：好。

 

JOE：对不起。

 

BECKY：Merck [MRK  26.25    0.57  (+2.22%)   ] 和 Schering-Plough [SGP  23.48    0.44  (+1.91%)   ] 开始合并。沃伦，今天上午我们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谈论，让我们从最近的一些新闻开始怎么样？

 

JOE：我从来没有想过 Oracle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董事会一致同意批准了最终合并决议，根据这一项决议两家公司将合并为一家公司，股票和现金交易均采用 Merck 的名称。Schering-Plough 的股东手上的每股 Schering-Plough 股票将转换成 0.5767 股 Merck 股票和 10.50 美元现金。当然，每股 Merck 股票将成为一股合并公司的股票。Merck 的主席、总裁兼首席行政官 Richard Clark 将领导合并后的公司。这是，这是一条真正的爆炸性消息，就发生在周一上午六点。并且我想，沃伦，你不得不承认，就提供活力而言，这不能解决我们的所有问题，但它确实是美国企业的明显标志，通过并购这种方式生存下来并继续发展。

 

巴菲特：是的。活力始终存在。唯一的问题是谁恰好有那么多资金来实现带来活力的想法？但事实是，尤其在药品行业，他们的资产负债情况良好，总的来说，他们有充沛的资金来做交易。

 

JOE：我...

 

BECKY：现在看到如此规模的交易，你是否也会觉得惊讶？

 

巴菲特：嗯，当然，即使是现在，看到如此规模的交易也让我吃惊。确实如此。对于大部分行业的公司来说，完成这种交易都是困难的。

 

JOE：伙计们...

 

BECKY：Joe？

 

JOE：是的。Schering-Plough 收于 17.63 美元，此次交易的总金额为 411 亿美元，按照现值计算，也就是每股 Schering-Plough 股票 23.61 美元。我猜你们还必须承认 Vioxx 内部有争论。我们可以认为在目前为止，他们对以 410 亿美元收购 Schering-Plough 还是觉得颇为满意的，但是...

 

巴菲特：没错。

 

JOE：...这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进展。并且，沃伦，你拥有 — 你到处购买国外的药品公司，你持有国内和国外药品公司的股票。这一直是你的一个爱好。

 

巴菲特：但是我们没有持有任何 Schering 的股票，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我已经欲哭无泪了。

 

BECKY：Merck 呢？你有 Merck 的股票吗？ 

 

巴菲特：我也没有 Merck 的股票。

 

BECKY：你个人也没有买吗？

 

巴菲特：没有。

 

BECKY：好。你的...

 

JOE：你持有哪家公司最多的股票？你确实持有很多，我知道，你持有哪些国外药品公司的股票呢，沃伦？

 

巴菲特：我持有 Sanofi，其中最多的是 Sanofi-Aventis [SNY  27.45    0.39  (+1.44%)   ]，在国内我们持有 J&J [JNJ  51.77    0.40  (+0.78%)   ]。

 

JOE：行，好。好的，Beck，请继续。

 

BECKY：好。那么，沃伦，我们将谈论更多有关此次合并及其意义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认为此次交易是否会带来其他交易呢？

 

巴菲特：嗯，我想每宗交易都酝酿着其他交易。

 

BECKY：嗯。

 

巴菲特：尤其对该行业的企业。你知道，如果可口可乐 [KO  45.03    0.82  (+1.85%)   ] 购买了某个企业，百事 [PEP  52.04    1.48  (+2.93%)   ] 也会考虑是否要这样做。

 

BECKY：嗯。

 

巴菲特：我已经在很多董事会会议上听到此类讨论。有很多，你知道，每位 CEO 都会有一点在意其他人都在那样做，你知道。

 

BECKY：没错。我们将进一步讨论这一点，但让我们先回到经济形势上来...

 

巴菲特：好的。

 

BECKY：...总得来说，你对现在的经济形势有何看法？上周你说经济正在崩溃，并且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把很多人吓到了。

 

巴菲特：是的。我们九月份谈论目前遭遇经济珍珠港事件，这一事件很快将从金融世界传递到实体经济中。这是一次大危机，不仅经济严重受挫，人们的行为也将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奢侈品之类不再受欢迎，这也是为什么沃尔玛 [WMT  51.29    0.17  (+0.33%)   ] 表现不错，而且你知道，我就不再指出那些受影响的企业了。人们的观念有了变化，我们发现在 Geico（伯克希尔的附属公司），我们年复一年地劝人们购买一些 Geico 的保险，但我们年复一年地听到很多人这样说，‘你知道，我有一个朋友叫 Rotary Joe，我已经在他那儿买了保险，花了 100 块钱，为什么要换呢？’每周我们都发现事情正在不断变化。越来越多的人们购买我们的保险。我们的价格跟以前差不多，我们也没有多做多少广告，但美国民众确实在改变消费习惯。另一方面，我们的珠宝店在这样的形势下可就遭了殃。股市涨得过高通常会带来伤害，接下来的下跌会再次带来伤害，低收入人群将首先受到伤害。

 

BECKY：现在情况怎样呢？你知道，你刚才说，大约六个月前，你曾经告诉我们这是一次经济珍珠港事件，但是这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或者说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你当初的预期呢？

 

巴菲特：毫无疑问，事情已经接近最糟糕的状况。我是说，人们确实无法准确预测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怎么也想不到情形会变得如此糟。不过，我得说，联邦政府在九月份确实做了一些事情...

 

BECKY：嗯，嗯。

 

巴菲特：...他们的措施对于保持经济不偏离正常轨道至关重要。我是说，如果他们没有为货币市场账户提供担保和激活商业票据市场，你知道，那你们今天上午很可能就得到麦当劳去找我了。

 

BECKY：幸好没有。

 

巴菲特：是的。没错。

 

BECKY：那么为什么你认为消费者已经受到过多惊吓？

 

巴菲特：嗯...

 

BECKY：这种恐惧不是一个词就足以表达。

 

巴菲特：是的，他们被吓到了，而且恐慌是会传染的。

 

BECKY：嗯。

 

巴菲特：我从没见过消费者或者美国人出现比现在更严重的恐慌局面。而且他们同时感到了困惑。一个人可以很快感到恐惧，但是我们知道，我们无法在五分钟内树立起信心。你可以在五分钟内感受到恐惧，但无法在同样短的时间内重塑信心。政府将在重塑人们的信心方面起着重要作用。如果人们感到困惑和恐惧，在解决困惑之前他们将无法战胜恐惧。我是说，政府将要采取什么措施必须非常非常明确和清楚。我认为我们已经，某种程度上是由于政策程序的原因，但我们已经导致信息混乱，美国公众不了解，他们不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以及应该作出什么反应，这就导致他们彻底紧缩开支。

 

BECKY：所以批评的声音已经来自四面八方。但你指出华盛顿的信息使人困惑或者...

 

巴菲特：我认为这正是事情的实质。

 

BECKY：没错。

 

巴菲特：我的意思是，我们的 535 位国会议员每位都给出了自己对每件事情的看法，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事情，而且大家知道，我们已经更换了执政党，但人们不了解他们正在处理的事情。我是说，当政府第一次提到 SIV 或此类术语时，或者当他们谈到信用违约掉期或者谈到其他事物时，公众知道有些事情出了问题，但他们不了解这些事情。

 

BECKY：目前的形势也是我们碰到的最糟糕的形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们最终导致了这么糟糕的形势？

 

巴菲特：嗯，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因为我们相信，当时每个人都相信。我相信，政府相信，提供按揭的银行相信，按揭人相信，媒体相信，每个人都认为房价会永远上涨，或者房价不可能大幅下降。一旦人们这样认为，而且是全国人都这样认为，那一个人为买房贷款就没有任何风险，因为如果他付不起按揭了，完全可以卖掉房子，赚上一笔，就算亏钱，也亏不了多少。所以我们有 11 万亿住房按揭贷款建立在这种理论基础上，那些按揭人的实际收入变得不再重要，因为房子本身会不断增值。当房地产市场崩盘，在高峰期价值 22 万亿的房子可能变得只值四或五万亿，啊，多少人倾家荡产。房子是大部分人的最大资产。再然后，所有以房子为基础的投资工具，人们不了解这些投资工具，但它们的价值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进而威胁到其他事情。我的意思是，这就像是有个小孩说：‘皇帝没穿衣服’。然后他又说：‘就连底裤也没穿’。你知道。各个阶层的人们都受到了影响，而且相互影响。当人们开始恐慌时，他们改变了原有的购物习惯。他们不再大肆购物，开始紧缩开支。我们进入了一个非常、非常不利的恶性循环中。它将最终导致，但是，请相信我，我是说，我不希望这成为我们最终的宿命，我的年度报表最后一行是坚信美国的前景是光明的。我们可以讨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最终答案就是如此。

 

但我们多久能摆脱困境在很大程度上不仅取决于政府明智的政策，而且取决于政府与公众的沟通情况。当‘珍珠港事件’发生时，人们必须知道国家会在 12 月 8 日统一行动，应对所有危机。虽然大家的观点仍不尽相同，但我们搁置了争议，每个人都为保卫国家而努力，我们开始建造飞机，我们开始建造舰艇，虽然这些无法一朝完成，但人们都积极参与进来。陆军并没有批评海军，说不应该将那么多舰艇放在珍珠港。陆军不会说‘看，都是你们的错，所以我们不会出兵’。没有任何此类事情发生。当时我们万众一心，而现在我们同样需要万众一心。

 

BECKY：你是否认为我们仍然做得不够？我们共同抵御危机的决心仍然不足？

 

巴菲特：是的，我认为，并且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从经济角度来说，‘珍珠港事件’本身，大家当时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的舰队遭受了重创以及其他的所有事情，人们知道应该做什么，而且清楚应该听谁的，当时的领袖是毫无争议的首领和指挥者。所以我们没有在 12 月 8 日召开国会听证会，让所有指挥官和各个阶层的人们连续数周嘲笑或者指责，或者发出诸如‘他们究竟为什么让事情变得这么糟？’的声音，共和党人也没有说‘从 1933 年起就一直是你们民主党执政，所以你们要承担所有责任’。大家都没有这么做。我的意思是，当时人们说的是‘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然后他们开始行动起来，而且他们信任领导层，把大部分的党派之争搁置一旁，同仇敌忾，而且大家都相信我们会赢得战争，虽然头六个月我们在战争岛失利，还有巴坦死亡行军，前线不断传来坏消息，但人们坚信，只要众志成城，行动一致，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BECKY：今天上午我们有充分的时间来讨论解决方案，但就经济而言，你认为它将走向何方呢？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分别是什么？

 

巴菲特：嗯，形势不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180 度的大转弯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上个月失业的人数超过 600,000，这不仅仅是影响这 600,000 人，失业对他们当然是可怕的，同时也影响到我们每个人。大家开始担心自己会失去工作。现在，我们国家担心失去工作的人数大大超过真正将失去工作的人数，而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我是指他们不一定会失业，即使是 Costco 或沃尔玛，虽然他们的珠宝部门销量也在下滑，但其他部门的销量在上升。人们开始节省开支。我们一直呼吁人们节省开支，而他们现在这么做却造成了对不利经济形势的再度打击。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经济机器，它开始有点噼啪作响，然后我们说：‘或许我们应该让它转得慢一点，看看会怎样。’结果是它响得更厉害了。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是，事情是相互的，你越减缓机器的运转速度，它就响得越厉害。所以我们必须使它再度运转起来，但这不可能立即实现，Becky，我的意思是失业率上升最终会导致恶性循环。

 

BECKY：我们在以前已经谈论过，失业率现在达到了 8%。你认为接下去会怎样？

 

巴菲特：我无法说出确切的数字，因为坦率地说，这有赖于政府政策有多明智。失业率将继续上升。可能上升到一个较高的水平，但另一方面，我可以保证，从现在起五年内，我们的经济情况将会好转，当然，我希望我们能够更快地走出来。我们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BECKY：Joe，你现在有话要说吗？

 

JOE：我想，巴菲特先生，刚才你说的事情很有意思，这需要依靠我们的政策有多明智，是吗？我是这样理解的，这就像一场经济战争，每个人都严阵以待，等待指挥官的命令。但是，很明显,我们目前的政策的明智程度还有必要提高。现在，‘忠实的反对派’将成为，如同其名称，将成为总统的坚强后盾，但是当然，你可以看到如果人们认为由于危机，此时有一些错误的政策被仓促地写进了法律中，我的意思是忠实的反对派有责任说出他们的想法，是吗？

 

巴菲特：没错。而且，Joe，如果我们面临战争，我们此时确实面临一场经济战争，以不损害少数人利益的方式行事是多数人的义务。比如在 12 月 8 日，或许是 12 月 7 日，当罗斯福召集国会,要求通过参战决议时,他没有说：‘我带来了 10 个提案’，而且 1941 年要求对日宣战的提案也并未得到所有 8000 名国会议员的同意。

 

巴菲特：所以我认为，少数人有…他们应该有义务大力支持总体上对战争有利的事情。我们不会在诺曼底登陆日前，在 6 月 5 日或者 6 月 1 日，召开国会听证会，让 535 个人发表对军队是否应该登陆的看法，以及天气如何和应该如何登陆等等问题。而且在 6 月 6 日以后，我们也不会召开另一次听证会，说：‘哎呀，我们的登陆地点是不是应该再向北一英里。’

 

JOE：是的，但是你可能无法解决...

 

巴菲特：但是我说...

 

JOE：沃伦，登陆之后可能还是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巴菲特：当然。我认为公众有义务将目前的形势看作一场经济战争，认识到我们需要一个领袖，并在整体上支持他。我的选票投给了奥巴马，我全力支持他，我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但我认为当他们在如此重要的问题上寻求支持时，不应该奢求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JOE：嗯。

 

巴菲特：我认为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第一是要赢得这场经济战争的胜利，第二还是要赢得胜利，第三还是胜利。你不能期望人们能全部支持你，如果你要同时让他们咽下这么一大堆东西的话。所以我肯定地说，在战争期间，在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不能接受太多有争议的事情，我也不会指出任何其他事情。我不会说，‘上任总统乔治把我们带到了这个田地’。忘记这种想法。我是说，海军在珍珠港事件中犯了错误，将太多的舰艇停泊在港内。但是，事情发生后，我们不应该把精力用在指责海军上，我们需要海军。所以我不会去做指责、抱怨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们应该向前看。

 

向沃伦提问的文字版本随第二部分视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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