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 2 月 29 日
北朝鲜印象
作者 David Gray (路透社摄影记者)
我跟随纽约爱乐乐团来到北朝鲜做为期两天的访问. 当降落在平壤国际机场时, 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些什么. 我和路透社的电视摄像师 Anil Ekmecic 连韩国都没去过, 而现在却先来到了难得一游的北朝鲜, 的确是个很不寻常的经历.
当我们落地时, Anil 和我, 还有文字记者 Jon Herskovitz 的心情都是无比紧张, 充满对未来所见所闻的期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欢迎会, 其中有大约十名身着军装的北朝军人, 以及六十多名服装整洁的官员, 看起来也都挺紧张. 接下来当然是蜂拥而争的媒体, 对北朝鲜来说却是个不太寻常的情形. 随行记者 - 包括我们在内 - 共有六十名文字记者, 二十名电视摄像师和十名摄影师. 不过在我们意料之外的是,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当地的记者, 显然他们完全不习惯出现在别人的取景器里, 更不习惯有人对他们说 "让开点, 老兄!".
在拍摄了乐团的集体像后, 我们被介绍给这次两日行的 "导游", 然后钻进了大巴. 这些友好但是谨小慎微的官员们告诉我们, 他们的名字都叫 "金某某", 并说他们将乐于帮助满足我们的各项需求.
此时车队开始驶向我们的酒店, 到市内大约是 45 分钟的车程. 开始我们还以为只能悄悄拍几张照片或偷拍一段录像, 因为我们已经听说此前的几个官方考察团都是如此. 但令大家喜出望外的是, 并没有人命令我们收起照相机. 所以透过厚厚的, 布满划痕及色斑的车窗, 我们还是记录了所见到的一切. 一幅被冰雪覆盖的灰暗景色, 点缀着破败荒废的房屋, 偶尔有汽车(通常是 80 年代初的梅赛德斯奔驰汽车) 经过, 还有马车和很多很多充满倦意的路人. 有的人在拾柴, 而另一些则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动或者伫立在马路上.
在我们进入市区后, 迎面而见的是些破旧的灰色公寓楼, 与悬衬在街头的鲜艳的宣传海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中有一幅招贴画吸引了车上记者们的视线, 那上面画着一个拳头砸向一名美国士兵的脑袋.
在登记入住我们舒适的五星级酒店 (真的, 还算不赖, 虽然并不够五星级) 后, 我们就被带去欣赏一场传统歌舞表演. 演出是相当精彩的, 但是其后的丰盛晚宴却很令人不安. 我无法让自己咽下这样的食物, 因为这个国家的人民正在忍受着饥饿, 几个小时前我在路上看到的行人的脸色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翌日的早餐更是变本加厉, 在一个冰雕四周环绕着各色食品, 我想那位身着可爱的传统服饰的女招待一定都见所未见.
之后我们又被召集到巴士上, 去参加一次 "市区游". 事后证明, 这次活动倒是挺饶有趣味的, 但对于了解平壤市民的真实生活则没什么帮助. 我们的第一站是 "敬爱领袖" 金正日的巨大铜像, 并被礼貌地告知, 我们只能拍摄铜像的 "全景", 而且有明确的要求: "请务必做到, Gray 先生, 我会检查您的". 其后是市图书馆, 那里我们看到一个房间内有大约四十台崭新的电脑, 全部有人在用, 而且我们被允许 "完全没有问题" 的采访那些人. 不过当 Anil 试图从某个角度拍摄录像时, 有人立刻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从此后那人就跟 Anil 形影不离, 成了他的 "好朋友".
然而我们的下一站却给了我此行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是一座地铁车站, 我们被引导至一个长达 80 米的电动扶梯上. 当我乘梯直下时, 另一旁迎面而上的是一些普通的乘客们. 在我看来他们的神情都是完全无助的, 眼神空洞, 表情木然, 缓慢的鱼贯而过, 令我想起了工厂里的传送皮带. 车站两边墙上的装饰壁画非常的漂亮, 但是当得知那上面写的是所有公民都必须为国家辛勤劳动时, 我突然觉得那看起来有些丑陋了.
毋庸置疑, 那天晚上的演出是美轮美奂的, 使平壤的精英阶层们得到了莫大的享受. 可是在这样一个凄凉的环境下欣赏这样华美的音乐, 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第二天, 我们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 一所培养尖子生的学校. 这一站的节目包括歌舞和体操表演等, 既令人惊叹, 又让人害怕, 因为那些节目的难度高得使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不禁在猜测这些学生到底排练了多久才能有如此水平.
然而更令我们惊异的还是那些观众们. 几百名学生在台下低眉顺眼, 正襟危坐, 无人说话, 无人欢笑, 无人嬉闹, 无人走动, 仅仅当有专人带头鼓掌时, 他们才一起拍起巴掌来, 看来他们也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当 Anil 就要离开时, 他突然看到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向他投来害羞的一瞥. 这是一个悲伤的时刻, 不过在那群如机器人一般的人们当中, 她能够报以淡淡一笑和微微颔首, 还是让 Anil 和我对改变现状有了一点希望.
在停机坪上与我们的新 "朋友" 们 "亲密" 合影无数次之后, 我们终于又登上了飞机. 一股兴高采烈的气氛席卷过机舱, 因为我们都知道, 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监视并研究的生活, 此时终于结束了.
对此行我个人的体会好像是一次奇特的体验: 我竟然可以进入一本 George Orwell (乔治·奥威尔) 的小说, 并从另一头安然走出, 尤其是这本小说的名字就叫做《1984》!
【本文翻译仅为外语学习及阅读目的，原文作者个人观点与译者及译言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