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旅程（1）：摩托骑士的安第斯山之行
我遥望他们在峭壁上骑行，前灯穿透团团扬尘和暮霭，我开始数数。我一个人呆在阿里卡已经有两天了，这是一个位于智利与秘鲁边界的海滨小镇，现在已经不是游客蜂拥的季节了。我感觉在所有的事情中，数摩托车是最令人兴奋的了。 应该是十辆，可是我只看到八辆。当我离开海滩走回酒店大堂，风尘仆仆的骑手们正向总台递交护照。他们已经在路上三个星期了，这从他们疲惫不堪的样子看得出来。 “还有两辆在哪里呢？”我问其中的一个。 男人的名字叫做布雷恩，他神色疲惫地答道，“在玻利维亚撞车了。一个人撞上了警察的路障，几乎撞掉了脑袋，幸好头缩得及时，但是胸骨和两节脊椎还是骨折了。还有一个撞上了野骆马，肩部和手臂受了伤。两人都返回了。” 掉脑袋，返回，现在开始有了这样的词语。 我问道，“野骆马是什么东西？”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但这是我首先想到的。 他告诉我那是一种骆羊，很胆小，在路上要提防它们。 另外一个男人走过来问他道，“瑞迪，你在哪个房间？”他的摩托服已经撕成碎片，像焰火工厂里表演滑稽爆炸的小丑。 “你叫瑞迪？”我问。 那个名叫布雷恩又叫瑞迪的人说，“哦，撞在沙堆上，倒地了，断了两根肋骨。不过我有很好的止痛片。” “那你呢？”我问那个衣衫褴褛的人。 “第一天在阿根廷就出岔子了，前一分钟还是每分钟80码的速度，一下子就撞在柏油沙堆上了。”他说。 很了不起。老实说吧，对于初次参加摩托车探险，我曾像小孩子一样紧张。原本计划与他们一起到达阿根廷的科尔多瓦，但是现在，由于意外事故造成人员受伤，用行话说吧，我是“砌了砖”，突然，我们在智利北部一个正处淡季的海滨旅游胜地扎了根。 凯文.桑德斯走了进来，一脸灿烂笑容，他是“环球骑士”旅游公司的老板。两年前我和他初次相见，他在他开的威尔士驾驶学校里教我骑摩托车。 我对他说，“到目前为止我好像是在渡假。” “麦克，这不是渡假，是探险。”他答道。 见鬼的探险，凯文。 次日上午我们出发了。我驾驶的是凯文妻子的摩托车，她则坐在凯文的后座上。 车队按照约定的队形前进，我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像鹰眼行动队员那样仔细搜索地形，看是不是有野骆马出没。当然，我还不知道野骆马长得什么样。 我们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快速前进，公路上车辆寥寥无几。烈日炙烤下的海岸山脉在我们的左手边，山体上可以看到亮白色的硝酸钠斑痕；右手是波浪翻滚的大海，鹈鹕鸟俯冲搏击浪花。公路沿着地势不断起伏，摩托车像过山车一样上升下冲，底下是滚滚波涛，公路转弯处连警示栏杆也没有。 我们经过黯淡无光，一路沿着海岸线分布的渔民棚屋区。人们走出来挥手，每个人都要向摩托车挥手，这是规矩。挥别以后，流浪狗一直追出镇外。不过不用为它们着急，因为另外的规矩是，所有南美洲的狗全是杂种。对于一只狂吠不已的狗你只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口含唾沫。哪怕你的脚踝是被法国卷毛狗或德国雪纳瑞抓了，你也难以保持绅士风度了。 我们在智利北部的港口城市伊基克待了一个晚上，这是一个悬崖边上的城市，悬崖上便是广袤的沙漠。然后驶向内陆，越过沿海地区进入阿塔卡马沙漠的边缘。在那里遭遇了爆胎，保障车上的尼克有活干了。我问凯文，是否他带的团队总是像这样集体行动，凯文回答说不，他鼓励队员在白天自行活动，做自己的事情。我说，可能是玻利维亚发生的大屠杀吓坏了他们，凯文回答说可能是吧。 他们出发了，队伍排得很紧凑，我独自拉在后面。秃鹰在头顶上盘旋，四周有成群的野骆驼，伸出头来像一架架潜望镜侦听着我摩托车越来越近的引擎声。天空无垠，蓝得难以置信。这是真正的沙漠了，有仙人掌和野苋草，以及沙漠应有的一切：烤炉般的酷热，虚幻空旷，充满危险，还有箭一般笔直的公路无限地向前延伸。在遥远的天际，有时有无声的云烟升起，像散开的孢子。阿塔卡马的山崖上有遗留下来的硝酸钠矿的矿洞。 有一列拉硝酸钠矿石的火车隆隆前行，敞开的车厢上吹起一阵白雾。司机从气喘吁吁的绿色火车头上向我们挥手致意，我也挥手回礼。我和火车齐驾并驱了大约有一英里，它有点像英国瓦特弗断层的火车，时速只有10英里。 我加快了车速，把火车远远抛在在后面。当我停掉引擎时，周围听不到一点声音，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深不可测的寂静，耳朵像戴上了耳塞一样寂然无声。 我走到一块岩石边坐了下来，朝左边看去，大约60英尺开外停着一只秃鹰，好漂亮的大鸟。它的背后还有十几只，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餐馆里的招待耐心等待最后的食客离去。气味很难闻，我朝下看去，石头边上有一条猎狗，也许是查尔斯王纯种，但它狩猎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是一条死狗，暴露的内脏在滚烫的石块上吱吱作响。我对被打扰了的秃鹰表示歉意，重新跨上摩托车去追赶队伍。
系列游记“伟大旅程”的有关链接： (1)摩托骑士的安第斯山之行 http://www.yeeyan.com/articles/view/18312/17902 (2)从智利骑往阿根廷 http://www.yeeyan.com/articles/view/18312/17973 （3）骑游阿根廷 http://www.yeeyan.com/articles/view/18312/18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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